没缴黄河水费 小麦直补款被没收抵债

坐了一个小时班车到医院,见早先到来的嫂子已经哭得昏死过去,大夫们在急救。哥哥躺在病床上,口里没有呼吸,双脚已经冰凉,并开始慢慢上移,瞬间身体就变成了一根硬棍。夜很黑,大雨如注。当我决定将尸体运回家中发丧,我心里突然一紧:母亲知道了会不会出事?我家与哥哥家相隔还不到300米,想瞒过她是不可能的。但我终于还是将尸体运回了家。片刻,邻居王国龙跑来告诉我,康奶奶听到哭声在大雨里赶过来了,泥身成了泥蛋,过渠时又栽倒在水里,是我把她背回家了,还派了王芳守着。这时我已经作了最坏的准备。

◎帮办热线实录

次日晨,我抽出一点时间回家看母亲。母亲见我进门,就微微欠起身子,红肿着双目说:我啥都知道了,你快去忙丧事。你外爷早年说过一句话:不养骆驼,不死骆驼。有气的是假的,活人就是这么个理儿。三天后母亲被人扶持着在哥哥的灵前大哭一场,然后就下炕做活了。虽然垮塌的精神需要长时间去修复,但这堵墙依然屹立着。

最近乡镇上把我们家享受小麦直补款的存折收上去了,听说因为我们家没有缴黄河水费,这个小麦直补款就不给了。近日,家住陵县徽王庄镇的辛连菊女士致电本报帮办热线2220081称,自家小麦直补存折被收走,对方要扣发她家的小麦直补款。

也许上帝为了检验母亲的胸襟,2002年的秋季将又一个灾难送到了她面前。那天,小妹夫匆匆来叫我,说是妹妹突然发病,住在乡医院里,她已经没有了血压。我和小妹夫赶到医院,只见妹妹已经半睁着眼睛,气管里像一团乱麻塞住了,正在作临死前的痛苦挣扎。我当即决定将她送往县医院。这年我已调入了县城工作,县医院就在我家的隔壁。母亲颤微微地来到医院,端详着妹妹一张黄纸般的脸,听着她嗓中的呼噜声,说:不中了,不中了!她要走了,你们快去准备寿衣吧!母亲出门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老泪横流。我让大妹守着母亲,她长叹一声:为啥用我的命换不下她的命呢?半夜小妹咽了气。

◎晚报帮办调查

这一次,母亲昏睡了整整一周,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活。毕竟是70多岁的老人,抗难抵灾的能力有所减弱,但仍然是一棵不倒的树。

辛连菊是陵县徽王庄镇邢庄人,已经数年没有缴纳黄河水费。前几天来了几个乡镇干部,把我家的小麦直补存折收走了,说是要扣发小麦直补款。辛连菊称,因为丈夫性格比较软弱,而且也没有手艺,家里的经济情况并不好,家里的确是拖欠着黄河水费。
辛连菊已经结婚10年,膝下有一对子女,可是因为村里土地多年没有重新划分,结婚后她一直没有在邢庄分到土地。不光我没有,我的两个孩子也没有。辛连菊称,10年前她从娘家辛庄嫁到邢庄,出嫁时辛庄就把她的土地收回去了,可是在邢庄她并没有分到土地。现在结婚已经10年,膝下已经有了一对子女的辛连菊依然没有分到土地,而且她的子女也没有土地。因为土地问题,辛连菊和村委会有一些矛盾。前一段时间,因为树木的问题还和村里产生过摩擦。这次说是因为我家没缴黄河水费,要扣发我家的小麦直补款。辛连菊说,因为家里的经济条件困难,小麦直补款虽然只有1000元左右,但是对她家的生活非常重要。据了解,辛连菊的母亲和哥哥也和她一起生活。因为哥哥智力有些问题,根本无法保障自己的生活,更何况是赡养母亲了,所以她只好把母亲和哥哥接过来一起照顾。不但如此,辛连菊的丈夫还患有心脏病,无法从事较重的体力劳动。我家中地少,经济条件又不好,负担很重。辛连菊称,她并不是不想缴纳应该缴的费用,实在是没有钱。为此,她也曾经拨打过市民热线电话,寻求帮助。对方在核实了相关情况之后,也积极联系陵县的相关部门为辛连菊解决了低保待遇。

弟媳妇是个个性吝啬而又暴戾的女人。一辈子不但将母亲没有叫过一声“妈”,也没亲手端过一碗饭,而且还时不时地找茬寻错。如果母亲看电视,她就老早去睡觉,这样母亲也不敢看电视了,把电视留给了弟媳妇。一家人本来在一张桌上吃饭,但当母亲坐在沙发上,弟媳妇就端了碗到阳台去吃,母亲从此也就不敢坐沙发了,吃饭时就坐在自己的小床上。家里做了馍,弟媳妇三下五除二给孩子们都拿去了,母亲也不生气,就用我和弟弟给的零花钱到街上买馍。我见母亲床上床单旧了,就买了一条铺上去,可又被弟媳妇捞去了。家里如果只有弟媳妇和母亲,弟媳妇就不做饭了,母亲也只好啃几口干馍……可母亲却从来都没有跟她红过脸。我对母亲说:这样过日子费不费事,如觉费事,咱们另想办法。母亲却说:这日子过得很好啊!你弟媳妇毕竟不是我生的,本来就没有感情,她看我不顺眼,做出一些出格的事儿也很正常。有的亲生儿女都有不养爹妈的,你弟媳妇比起他们又好到天上了。万万没想到,母亲对这种生活居然非常知足。

◎晚报帮办跑腿

母亲在70岁的时候,对于不期而至的“死”,她几乎是做好了全面的精神准备。她催我做好了棺材,做好了寿衣。她又将寿衣从里到外套理得整整齐齐:最里层是一件黑绸子内衣,外罩一件绣花银灰色缎子棉褂,最外层就是一件大红绸子的长袍了。下身呢,一件天蓝色棉布内裤,外罩一条青绿色缎子的夹裤。她又把一枚戒指放进绣花鞋里。“这是你姥姥给我的陪嫁品,我一辈子都没舍得戴,我咽气后你就把它放进我的嘴里,亡人口里金银,后人不受穷。我一断气,你就把我套好的寿衣一次性穿在我身上,用不着一件一件地穿,那样麻烦。”吩咐完这一切她咯咯笑了,“老姐妹们大多回‘家’了,我也成了熟透的瓜,得打点好行李,随时准备‘上路’呀。”坦荡自若,笑语盈盈;镇定从容,豪气万丈。好像不是要永久地离开这个世界,而是去姥姥家做一回娘家。

帮办随后联系了辛连菊所在村的管区书记,对方表示,此次是对一些村民拖欠黄河水费的情况进行清理。她从2000年就开始拖欠,那时候还有农业费,这么多年欠的钱不少。据了解,辛连菊自2000年至今拖欠的农业费、黄河水费等款项已经达8000余元。
目前,虽然辛连菊的小麦直补存折已经上交,但只是为了核对辛连菊家中所种的小麦亩数。有的村民种了棉花,却上报种了小麦。对方表示,此次只是正常的小麦亩数核对,会在近期将小麦直补存折发还给辛连菊。

母亲的生活虽然单调、枯燥、烦心,可她的心胸却像大海,任何进入这个大海的浊流臭水,残物朽质都会激起她点点幸福的浪花。
甘肃省永登县第一中学家属院 教师 康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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